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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国营药店  

2018-04-26 10:32:16|  分类: 散文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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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药店 - 大漠 - ·


 
        

        大雪为十二月节,落地盈尺,朔风同刀也似的刺到人的心骨里去,雪粒钻进衣领里脊梁沟嗖一下凉凉的。

        清早,大街两边的各家国营商店的开始生火炉子,烟雾斜着浮动又隐隐约约的淡化在空气里。门头上各种招牌像红头文件那样醒目。厂矿卡车一辆一辆地碾过去,重复地压着两条深深的平行线上。 大约几家连起来的泥墙里忽有几声鸡鸣传了出来,如果不是雪落的满房满墙,可能早就立在墙头上抖着红冠高歌了。新雪还在下,买早点的人们掀开国营食堂长垂的门帘,和热腾腾的蒸气一进一出。听大人们说,这家回民恩锡盛老字号烧麦水饺,很出名。现宰的锡盟小羔羊肉馅,咬一口流出一勺油汤来。起早抓药的人俩手抄在棉袄的袖子里,勒着缅裆裤,一脚一个雪窝穿过缓慢车流像鹿穿过山岗,跑到对面的国营药店门口排队。有的捂着耳朵从栅栏门缝往里张望,有的交替跺着脚嘀咕着什么等开门。

        终于捱到八点半,有人晃动一串带铁环的钥匙,漫不经心地挪开一扇扇木板门,高矮胖瘦的拥挤着鱼贯而入。厅堂两头地当间生着大火炉子,炉筒滋滋往房顶吸着苇碳燃烧的烟火。炉子上座着洋水壶,旁边洋脸盆,架子上搭个旧毛巾,煤桶里,插着炉钩子,煤铲,火钳子。扑鼻的中草药味和煤烟味弥漫过漆成暗褐色的高台上,我只能看见店员们半个身子忙碌地开始抓药。一侧排队的大人,孩子,老人,妇女都笼罩在从窗户斜照进来的光线里,蜡黄蜡黄的脸和高台后面满墙盛药的抽屉格子形成反差,像一副背景画。拉开每个匣子都有三四隔草药,标签上写着经过炎制或死去枯草的名称,铜盘小秤在店员手里熟练地秤着被他们斩碎的枝杈,叶子,根须,拥挤在几张草纸上。然后被包裹,煎熬,浸出它们已经枯干的血液,味道,去拯救在痛苦中呻吟的患者。

        不知为什么,柜台高凳上,总坐着一位带着无框圆眼镜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先生,这好像是那个年代每个药店的标志。也许是药不同于其它商品,不得有一丝马虎,长桌一边放着砚台,小楷狼毫,一本翻旧的药典书。每每眯缝着眼睛从低垂的眼镜架上方射出眼光来,一种慈悲感念落在方子上。口中念叨: 黄芪,茯苓、葛根、川芎、郁金、菌陈、苍术、白术、山楂、泽泻,木香,石决明。克数大了会抬起眼皮询问,确认针对患者的年龄使用剂量适合为止。哪些需要先煮的,叮嘱另包画上标记。反正不合乎中医逻辑,不经过他的验方是绝对不会给抓药的。

        西药柜台种类不多,我能叫上名字的有土霉素,四环素,安乃近,止痛片,消炎粉,退烧药,病毒灵,塔糖驱虫药之类。中成药就数跌打丸,甘草片,止咳糖浆最熟悉。倒是很多草药的名字至今记得。

        我大约八九岁那年,母亲身体异常虚弱,有时下不了床。那段时间我几乎像个大人,劈材,喂鸡,打煤坯,上街买东西。我陪她去看过几次中医,问诊过后,大夫开始把脉,寸关尺一捏,左手心肝肺,右手脾胃肾,像在沉静中聆听见身体中那条大河的讯息,潮涨潮落,所流经地形,流速,落差,水温,含沙量,还有家族史。这些都会成为给那些草汁根茎提供的当堂供词。它的每一组克数和药引子都隐藏着秘密的配比。第二天我须小心翼翼拿着秘方排队去抓药。有时缺一两味还要走几家药店配齐。

        后来一位老中医看她病情反反复复,月余仍不见好转,说“药吃得这么久,自身的抵抗力都没了,不能再用药攻,”于是听了他的建议停药进补,订两两个月牛奶,隔三差五熬一次鸡汤,果然灵验,不久恢复如初。

        我认定药是苦难的代名词。一次重感冒,那是我第一次尝试喝汤药,我吞下一口药汤偷偷将一小捏沙糖放到嘴里,这样做似乎是要用加倍的补偿所遭受的苦难。每当一口药被喝到嘴里,“良药苦口”这个成语就在大人的嘴里念叨出来,在这个成语小锤子一般的频频敲击与鼓动之下,我把一大碗药喝下去。

        它流进我的身体,像是进入一个掌灯的房间,四壁之内总是幽幽地亮着,那盏长明灯可能是心脏部位。也可能通往是胃的密室。深沉、庄重的药液缓缓渗透我的血管,那是些会祈祷的液体。我感觉有一种专属的安全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药方是再熟悉不过的,抬头都写着患者的名字。然后才是列队阵容的一般的药名,底行写着方法,泡药,水煮,煎汤,先后顺序,用量,早晚各服几次,等等详细说明。

        如果晚上一辆宣传车在大街上,各街坊不停地用高音喇叭声嘶力竭的喊药方上的一个人名字,都会跑出去看个究竟。那个年代的国营药店下班之前,突然发现某个方子给抓错了一味药或慌忙之中拿错了,剂量成分有毒有危险,全体人员都不能下班逃脱干系,马上联系单位宣传车,挖地三尺也得找到那个给抓错药的人。这种事虽然不多,记得发生过两次。一次快半夜才找到那个人,是一个邻居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砸开那家的门。人命关天,互相转告,没有人漠不关心。

        那时大夫在我心中就是白衣天使,因为医院门廊上映入眼帘第一句温暖的大字“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职工看病是公费医疗,家属孩子是半费。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门诊大夫掌握着青霉素针剂的控制量,一般病人不给打针,做一个透视还要排几天。他们认真的询问你的身体情况,只是轻声细语地安慰你,注意休息,回去多喝点开水,所传达给你的信息小病大治是没有用的,比如感冒发烧最多开几片退烧药,三天自然就好了。几角钱的药片装在几个小白色纸袋,红杠一栏填写上一日几片几次。很少有人打吊针,如果某某人打了吊针甚至怀疑这人病的很严重,快不行了。

        现在还是那家医院,几栋平房变成高楼大厦,日夜灯火透明。电梯挤满了人,挂号挤满了人,看病排满了人。医生出入每个特殊房间。病房更是智能现代化,CT室,核磁共振,彩超,手术室遍布每一层。最叫人不能理解的是急诊送到住院处首先得进入ICU重症监护室。它不由你插满各种软管,输氧,数据连线屏幕。全程监控你的呼吸,心率,脉搏甚至排尿。随后各种检查相继而来,一遭下来没事也得三两天,一两万没了!被告知病无大碍。

        记得我阑尾炎住院。天刚有些微光,晨梦还停留在打碎的琥珀洒满雪白病床的床单时,迷迷糊糊就被护士从被窝里拽出手臂,嘞紧橡皮管,一针见血,鲜红的血液从血管抽出来,又分装几枚小玻璃管内。眼看还剩下一小节,往瓷盘里一扔了事。我不知道我的血最后都流向哪里,剩余部分又怎样处理它们的归宿。这样算下来,能容纳几千人住院处的病房,每天抽出多少鲜血,又有多少剩余血液被抛弃。我甚至怀疑这部分是否通过某种渠道流向街上卖血肠的小贩手里当猪血灌肠卖掉,当然不可能,但我从此不吃血肠。

        门诊输液就像喝水一样,流行以药养医,你的权利只有保持沉默。我的一同事看普外科,和医生述说肩周痛,可能是受风着凉了。医生看了看不由分说开了一摞各项检查单子。同事急了说,大夫我就开点药,拒绝拍片子,拒绝大规模检查。结果大夫当时就翻脸,不检查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情况?然后冲门外喊了声“下一个”!再也就不鸟你。

        我承认现代医学创造了很多奇迹,只是失去了人文关怀,失去学术技术为上,一味地靠检查开高价药创收,来获得更多的个人提成,即便你富甲一方,患者倾家荡产,它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卫生部副部长黄洁夫就坦然说过,很多药不是该吃的,却在吃;很多治疗是不需要的,却在做;很多手术会使病人更痛苦,却也在做。在患者漫长的治疗过程中,我们很难区别,疾病的治愈究竟是成堆的药品和外科手术的作用,还是身体自我康复的结果。 高额收入是医院和外科医生都无法抵御的“诱惑”,从医的职业道德在强大的利润面前摇摇欲坠。从而成就了手术刀下的谎言和药瓶里的欺骗。

        更奇葩的事,最近小区一老太病榻多年突然离去,因为在自家床上。结果社区各有关部门都说没有权利开死亡证明了。上级有新规只有在第一时间打120,死活都得拉到医院,花上千把费用才能开证明,否则后续一系列事就麻烦大了。活着不能证明活着,死不能证明死。

        我所熟悉的国营药店没了,国营食堂没了,国营商店没了,国营菜站没了,国营理发店没了,我常去打醋,酱油,拣两块豆腐乳臭豆腐的合作社小卖部没了。凡是现在还打国营旗号的企业都不“国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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